镜占

镜占：从照容到照事

镜占是画面占里最古老的一支：把一面镜子摆在暗处，看镜中显出的影像。西文里叫 catoptromancy，取的是「以镜为媒」这一层。

镜的特殊之处在于它本来是为「照人」造的器物。既是照人的，也就能照出别的东西——这一层联想，是镜占成立的起点。此篇只讲以镜为媒的一路；以光见象、镜不必在场的那一支，另见圆光术。

镜占：镜为什么能照事

古镜是铜的，须常磨。新磨之镜明可鉴人，久不磨则暗，照出的面容只剩一团影子。古人对着这团影子里辨认形状，自然生出「镜中另有世界」的想法。

再进一步，镜能照出「不在此处的人」：相隔两地，镜中却相见。既然空间上能隔，时间上便能推到「不在此时的事」。镜占的全部逻辑，都从这两步推出来。

所以镜占的器物讲究极具体：镜要旧、要暗、要冷。太亮的镜子只照得出观者自己的脸，什么也不会显。

镜占：西方的镜卜

欧洲的镜卜同样古老。希腊人记帕特拉的得墨忒耳泉边有一面镜，病人来照，以镜中所见问病之吉凶——那处既是泉也是镜，与水占交界。

中世纪的术士以镜与水并用，文艺复兴时更盛。英国数学家、占星家 John Dee 的「观看石」是一块磨光的黑曜石圆片，用法即镜：暗室、弱光、久视，所见由助手记录。那件器物今存大英博物馆。

到了十九世纪，镜与水晶球一道进了通灵表演的场子；二十世纪以后，又成了通俗文化里「占卜」的固定道具。

镜占：象怎么读

判读的次序与画面占相同：先看明暗，再看动静，再看人形，最后看场景。

镜占另有两条老规矩。一是象不清晰时不下断语——镜面模糊本身就是一个象，多解作所问之事未明。二是一次只看一事：镜中若杂出数事，取最先出现的那一件，其余不追。

还有一条与器物有关的：镜中若照见观者自己的脸，视为「无象」，当即收镜，不作解释。这一条各地都有，说法不一，规矩一致。

镜占：与圆光术、水晶球的分界

三者的做法像，分工不同。

与圆光术：圆光是「法」，有仪轨、有代看的人，镜只是它四路之一；镜占是「媒」，全靠一面镜子，不设咒诀，也不假手旁人。

与水晶球占：两者几乎同法，区别只在载体——球把光收在里面，镜把光挡在外面。所以镜占所见多为「影」，球占所见多为「雾」，古人对这两种象的解释也各有一套。

镜占给的东西是一面照不出自己的镜子：它把「看见」这件事本身变成了方法。至于看见的是什么，古人从不打算把它说死——那正是它留给观看者的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