测字
解读牌式与符号以字形拆解与笔画增减为推演方式。
测字:一字为体
测字,旧称相字、拆字、破字。问事的人自己写一个字,占者就这一个字看:拆开它的偏旁,增减它的笔画,挪动它的部件,再把这个字与所问之事对上。不排盘,不起卦,也不问生辰——所有的信息都在那一笔字里。
它与外应是近亲:外应取的是眼前偶然的东西,测字取的是手底偶然的一笔。前者是听得见的,后者是写得下的,所以测字也叫「心画」——落笔的瞬间,笔顺、轻重、墨色、写在纸上的位置,一并算进象里。
与其他门类比,它最省事,也最吃功夫:器物只是一支笔一张纸,判读却全在当场,没有可以照抄的表。
测字:从离合字到相字
以字形断事,汉代已有。汉末童谣「千里草,何青青」,拆的是「董」字;「卯金刀」为「刘」,也是离合字形的老例。那时还只是谶语的手法,未成一门。
唐宋之间,它变成一种可以当众表演的技艺。宋人笔记里记谢石善相字,曾拆「朝」字为「十月十日」,一时倾动。这类记载多有夸饰,但可以看出:到宋代,测字已经是市井里的一行手艺。
清代留下两部要紧的书。周亮工《字触》辑历代拆字事例,按类分编,是这一门的案例总集;程省《测字秘牒》讲义法,把手法归成十则。此后的测字书,多不出这两部的范围。
测字:十法
《测字秘牒》所举十法,是这一门最成体系的部分:
- 装头:给字加个头部,如「古」上加草头成「苦」;
- 接脚:给字加个尾部,如「里」下添「土」成「埋」;
- 穿心:从字中间加笔,如「王」中加一点成「玉」;
- 包笼:以框廓圈住,如「口」中纳入一字;
- 破解:把字拆成部件各自取义;
- 添笔、减笔:增一笔、省一笔,形变则义变;
- 对关:取字的两端作对,如首尾相衔、上下相背;
- 摘字:只取字中一部分,其余不问;
- 观梅:借当时的情境与外应来定,名字取自梅花易数的「观梅」。
十法之上还有一条总纲:字由六书而成,象形、指事、会意、形声各有取象的路子。所以测字不是随手乱拆——拆出来的部件要能落到事上,落不上就不算数。
测字:落笔也是象
同一个字,两个人写出来不一样,这正是测字看重的地方。
笔顺能看出先后:先写哪一边,哪一边就是先动之处。轻重能看出虚实:重笔处实,轻笔处虚。位置能看出分寸:写得偏上、偏下、偏左、偏右,各有说法。连断能看出通塞:一笔到底与断断续续,判得不同。
再加上写字当下的一切:什么时辰写的、在什么地方写的、写时旁边人说了什么话、纸上有无墨污与折痕。这些都算进去,才是一副完整的象。所以测字极难复现——换个时辰再写一遍,象已经变了。
这一点与掷落占同理:一次落定,结果就不再变,但落定的条件不会重来。
测字:与姓名学的分界
常有人把测字与姓名学混作一事,其实不同源。
测字看的是字形与字形之间的关系:拆、合、增、减,取的是当下的象。姓名学(五格剖象一路)看的是笔画数的换算:把字转成数目,再按固定公式算吉凶,那一套成形于二十世纪的日本,与汉字本身的构造关系不大。
一句话分界:测字读形,姓名学算数。前者每次不同,后者一张表可以查到底。
测字:各家取象的分歧
测字最见分歧的地方也在这里:它没有统一判据表。
同一个字,甲拆成「土」,乙拆成「十一」,丙看它的谐声,三种说法都能自圆。所以历代案例集读起来常常互相矛盾——不是谁抄错,而是取象本来就没有唯一解。
分歧主要在三处:一是拆法的先后(先拆哪一层),二是取象的落点(取形、取义还是取声),三是外应的权重(当时情境算不算数、算几分)。各家在这三点上的取舍不同,结论自然不同。
也正因如此,测字更像一种当场的手艺,而不是一套可复制的算法。学的不是结论,是拆字的次序与取舍的分寸。
测字给的东西很具体:一个字,几处拆解,一条能当场说通的解释。它最见长的地方在于「此时此地」——同一件事,换个时辰来问,答案就换了一副样子,而这正是它想说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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